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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过这一夏

文 / dxling1008


千寻是她的网名。

其实她上网,也只上QQ聊天,别的都不会。也没有时间。

QQ号码,是晗姐替她申请的,晗姐说,晚上打烊了,睡不着可以聊聊天,免得我不在时你一个人闷出病来。晗姐知道她没有别的娱乐习惯,除了发呆,还是发呆。

千寻在人民路一家成衣店做店员,晗姐是她老板。

晗姐比千寻大七八岁,所阅过的人和事也比千寻多,心自然比千寻复杂。她自己两处奔波,将一切都交与千寻,担心之处胜过放心。

千寻的店——确切地说,是晗姐的店,叫梦都(du),名也是晗姐取的。千寻当初高考落榜,无心再试,搭车南下准备投奔老乡,火车上与晗姐相遇,竟生出莫名的亲切与信任,中途改了主意,放弃了未来工厂女工的身份,改做了店员。但这店员,也等于店主了,晗姐一个月里也就四分之一时间在店里,其他都是千寻在掌柜。

梦都的生意,不拔尖也不赖,照晗姐说,能过得下去就行。千寻自然不能那么洒脱,老板的话是要打折扣的,何况在人民路这样繁华的地段“过得下去”,朝九晚五是肯定行不通的。千寻读书不得劲,干活倒是蛮勤快,虽不至于换成朝五晚九,但天刚鱼肚白,当人民路的其他店门还处于睡眠状态时,梦都已开始“白日梦”之旅了。如果不是晗姐担心千寻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再四叮嘱她九点半必须关门歇业,千寻是能将梦都营业到晚十一点的。

晗姐在的时候,千寻是极少有主张的,晗姐的话就是圣旨。比如吃饭,千寻每每总是问晗姐:中午吃什么啊?当午饭的碗还没有洗时,她会又问晚饭吃什么。每每如是,令晗姐哭笑不得。

客人少的时候,晗姐会提议:煮菜吃吧。千寻马上举双手投赞成票,然后乐颠颠地跑去买菜,茼蒿、生菜、菠菜、娃娃菜,这是千寻爱吃的,然后再来点海带,几两海鲜丸子,这是晗姐的最爱。两包泡面,一包麻辣一包三鲜,麻辣煮菜三鲜喝汤。千寻发现晗姐的口味与自己出奇的像。

虽然只有两个人,晗姐仍然会像个小孩子,跟千寻抢菜吃。这个时候的千寻,是绝对不会退让的,她会早早的端个碗,小乞丐般敲着碗沿,一不小心筷子掉地上,抓起来摸一把继续敲。菜熟了,俩人争先恐后地往嘴里塞,烫都不顾,吃着碗里的,还要霸占锅里的。

“这个菜心是我的,你别打主意哦!”晗姐塞了满满一嘴,还一个劲地嘟囔着,筷子紧按住那个刚下锅的嫩菜心,千寻搅着其他的菜在锅里转圈,竟没将它们分开。晗姐示威般哼哼,夹了菜心放入碗中,正要进口,冷不防被千寻一把抓走,她也真够猛,直到咽下去才顾到吹手指,嘿嘿笑得像个傻大姐。晗姐早被她逗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饭也不吃了,菜也不抢了,抱着肚子笑够了,才端起碗继续。

晚上无事可干,便玩扑克。两个人,也不能玩双扣、打升级,况且千寻是什么都不会的,晗姐在骂了几十遍的“笨瓜”后,终于教会她挖坑。发三幅牌,一幅弃置一旁,倒也无碍,能打发时间。于是两人无休止地挖坑,挖坑,直到瓜子壳满地,垃圾袋缠脚了,才收摊。

千寻初学,诸多的技巧一时难以娴熟运用,悔牌便是家常便饭了。千寻悔时,晗姐也悔,往往悔到许久之前,两人都觉无聊,于是和了牌重新开始。晗姐对千寻无可奈何,笑骂她:你这没有脸皮的!千寻一五一十地还回去:你这没有牙齿的!

这便是不要脸跟无耻。

晗姐与千寻厮混不了两天,翅膀一伸,便飞向晗姐夫的身边。那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千寻当面称他为姐夫,独与晗姐提时便叫“你老公”或是“晗姐夫”。千寻在晗姐面前没大没小,独不敢与晗姐夫有半句玩笑,晗姐说他俩之间有代沟,千寻笑,竟极乖顺,不还嘴。千寻印象中,晗姐夫像极了她的老师。

晗姐一离开,梦都便成了千寻一人的天下,想怎样便怎样。但千寻倒并没有怎样,照例早早开门,照例勤快地做生意,照例一个人发呆。

白天是好打发的,顾客出出进进,也还热闹;晚上一关门,寂寞像那夜幕,也准时地罩下。千寻无所事事,想起晗姐的叮嘱,插线上网。

千至是千寻的网友,不是唯一的一个,却是千寻最牵挂的一个。

当然,千至也是他的网名。

千至对千寻极信任,什么都不隐瞒,什么都不避讳,他的事业他的理想他的经历他的家庭,甚至于他老婆的生理周期。有的时候,千至的这种坦荡令千寻哭笑不得,可也更加同情这个男人。久而久之,发展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那样的牵肠挂肚,那样的柔肠百结,那样的千丝万缕的情丝密密地缠绕在心田,千寻不知道那种东西有一个通俗的名称,叫爱情。

日子过得有点淡,有点慢。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到了更换夏装的时候了,晗姐让千寻歇两天业,跑一趟z市挑新装。z市!千寻的心猛烈地跳了几下,那是千至所在的城市。他曾经邀请过千寻,千寻满口答应,却并没打算真去,何况,梦都离不了人,就算千寻有那个心,也没那个时间。千寻听到涵姐的话,竟有几秒钟的窒息,仿佛一个“图谋不轨”者被人成全,一分被识穿的恼怒后是九分的暗喜。

千寻如期去了z市,阴差阳错,未见着千至的庐山真面目。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她与千至的会面,会是那样的惊心动魄。如果千寻信教的话,她肯定会认为那是上天刻意的安排。

那个中午,对千寻来说刻骨铭心!

千寻有午睡的习惯,况且已经是夏季了,中午要是不休息,整个的下午都会无精打采。她午休,却不关了门睡,生意是照做不误的,所以她那个午睡,说穿了也就是趴到桌上眯一眯,打个盹儿。

千寻不知道千至会在她午睡的时候出现在梦都。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想不通为什么千至会在那一天、那个时间来梦都或者是路过梦都,没有提前或推后哪怕一个小时。难道真的是天意?

当千至推门而入的时候,千寻正趴在桌上,旁边是绣了一半的十字绣,一朵鲜艳欲滴的牡丹,只是那花仅长出周边的花瓣,花心里空空如也;胳膊底下是一大包各色的丝线。千寻睡眼朦胧,虽是条件反射般因了门被推开而抬头打量来人,倒并没有看清楚前面那个男人的相貌,首先灌入耳中的却是后面那个女人的嘟囔声:还有什么好看的嘛,都要饿死了!

千寻使劲眨了下眼,一丝气恼冒上心头,她有意无意地瞪了一眼那个烟熏妆画得像长了熊猫眼的女人,破例没有理他们。倒是那女人被新上架的夏装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衣服上。男人没有理女人略带怨艾的话,踱步来到桌边,边瞧着千寻的绣品边轻声念道:天亮了,梦还没醒!?

千寻一震,猛然抬头,紧盯了这个略显清瘦的男人看,一脸的疑惑两眼的惊喜。这是只有千至才知道的,这是千寻与千至两个人的秘密,他们的QQ签名。男人狡黠地眨眨眼,瞥了一眼正投入摆弄衣服的女人,轻声道:这里是千寻的梦都吗?

四目相对,千寻有一瞬的眩晕,千至吗?千至?哦千至!那双眼,是千寻熟悉的,梦中人的眼,狭长的丹凤眼,此刻,笑意四溢,无声的倾诉源源而出。

千寻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终于从嗓子眼里冒出句:“你来了?”说完马上后悔,真笨呐,怎么就这么问呢。可是,该怎么问呢,千寻想不出来,只好傻笑,也许此刻,傻笑才是最恰当的问候吧,因为她似乎看见,他也在傻笑。

千寻确定了,这个男人,这个有着一双狭长眼睛和薄嘴唇的男人,就是千至。千至居然来看她了!千寻有点发蒙,有点激动,也许那一刻,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两个相对傻笑的人,并没有发现身边的突发状况,直到桌子剧烈地晃动,直到门口的那串风铃大作,直到他的妻子发出惊叫,他们才醒过神来,才感觉到四周在摇动,才看见他的妻子正奋力撑着一具倒向她的塑料模特,惊声尖叫。

天旋地转的那一刻,千至毫无悬念地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千寻六神无主,只下意识地扶了桌子,在那三五秒之后还不停地发抖,也不知道是地震的带动,还是她的身体因各种原因而自发地抖。

千寻不出声,那泪却一个劲地往下流,止都止不住。千至以为她被吓坏了,劝她离开这里,提议千寻同他们一起走,他保证将千寻安全送回家。千至说得诚恳,千寻也知道他是真诚的,千寻信任他,知道他是个君子,能急人之所急,说了会办到的;但是,信任归信任,千寻没半点离开的意思。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扔下梦都,更不能跟着携妻同行的千至走。她不知道那样的话自己是什么,算什么。一直以来,千至从未隐瞒过自己已婚的事实,更未向千寻表达过什么异样的情愫,她千寻凭什么让他送呢,她又是他什么人呢?

千至在坚持。

余震不断,谁也不能保证再没有大的地震,谁也不能保证震中不会北移,在这天灾重重、人心惶惶之际,丢下千寻一个人守梦都,实在不安全,千至不能放心。但他说服不了千寻,千寻的坚决,简直没有转缓的余地,她甚至赌气般地将他俩推出了梦都。

“你们赶紧离开吧,我这里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晗姐没有来,我不能丢下梦都自己走掉!你们就别管我了,赶紧走,赶紧走吧!”

好在,处于市中心的梦都并没有处于震中。这次地震突然得令人避之不及,防无可防,也将多少人的梦想与希望毁坏殆尽。梦都虽然几经磨难,却也有惊无险,可以说是毫发无伤了,这个市的人们,也很快就适应过来,每天出出进进地忙碌,晚上照例扛起简易床睡在外面,毕竟喂蚊子只需几滴血,喂大地却要身家性命的。

千寻突然十分希望,地震马上来,将这个城市埋入地下,将自己埋入地下。也许那个时侯,千至会后悔,后悔自己的离去。

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地期盼地震的到来,那份热切,更甚于对晗姐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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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品编号:41092
    • 作品类别:短篇 -> 小说
    • 发表时间:2015/4/18 14:27:32
    • 总点击数:323
    • 日点击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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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作者笔名:dxling1008
    这家伙很懒,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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