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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风流事

文 / 袁芜

狗剩

狗剩13岁那年发生一件事。

13岁的狗剩像是营养不良,谁看了都要担心他的细脖子禁受不了大头的重量会随时折断。狗剩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姐姐和哥哥。本来爹妈没想要他,怀上后也想打掉,可算命先生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贵人吉相,一心想让祖坟冒青烟的爹妈就毫不犹豫地缴了罚款生下了他。哪想到狗剩不但长得像歪瓜裂枣,而且一脚踢不出一个屁,渐渐地爹妈由失望到烦他,动辄呵斥怒骂。狗剩到也沉住气,除了放牛,就是像条狗一样在村子里转来转去。可谁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也会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来。

其实事情发生很偶然。那天晚上狗剩依然像条狗一样在村子里转来转去。他不想看到爹妈厌恶的嘴脸。他自卑,只想一个人躲得远远的。乡村的晚上很宁静,除了几只发情的狗你争我斗偶尔发出几声低吼,整个村庄像是睡着了。那晚有月亮,半圆,一会儿钻进云层,一会儿又探出半张脸,使村庄朦朦胧胧时隐时现。狗剩转了几圈,感觉身上有凉意也有点困,不得不回家。当他走到王屠夫家的窗前时,听到里面有洗澡撩水声。开始时他也没在意,也没有停下脚步,可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好奇地想:到底是谁在洗澡?这个念头一产生,便难以控制了。他轻手轻脚走近窗下拚命拉长细脖子抬起大脑袋,可还是看不见。这时狗剩如果死心了拍拍屁股回家睡觉了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可人的****真的很奇怪呀,一旦产生了想再遏止就很困难。狗剩四处寻找,搬来了几截断砖头,垒好后双手扒着窗台晃晃悠悠站了上去,朝里一看:哎哟,原来是菊花在洗澡!

菊花是王屠夫老婆,年轻漂亮,要脸盘有脸盘,要身腰有身腰。王屠夫卖了几年猪肉发了财就把第一个老婆休了,娶了菊花。那年,菊花18岁,比王屠夫小近二十多岁。他们结婚时轰轰烈烈,把方圆十多里村民都震住了。那次,狗剩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时,心里格噔一声,脆响,眼睁得溜圆。他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看的女人,还有这么美好的东西!从此,他特别羡慕王屠夫,有时还故意到他家门口转转,就是想看到菊花一眼。

其实菊花也是苦命:17岁时父亲病故,随后母亲改嫁。母亲改嫁时拉着菊花的手动情地说:菊花,你、你别怪罪妈,我太累了,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苦一辈子,只有嫁人了。我还不到来40岁,你要原谅妈原谅妈……母亲走了,留下她和7岁弟弟。为了活命,菊花不再读书,带着弟弟拎着蛇皮袋穿村走巷拾破烂。蛇皮袋里有只碗,饿了就找合适的好心人家讨一口。王屠夫就是这样认识菊花的。虽然当时的菊花穿戴破旧蓬头垢面但还是被她花般容貌所吸引。先是给她好吃好喝的,后又许愿送她弟弟读书,并迅速休了老婆,张扬地举行了盛大婚礼,菊花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王屠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

没有想到啊,那晚狗剩竟然看到了菊花光身在洗澡,顿时感到浑身的血液在往大头上直涌,血脉喷张。他没想到光身的菊花更好看,像根剥了皮的大葱白晃晃的耀眼。特别是那对挺着的****,太、太那个了……狗剩看得面红耳赤直咽吐沫。可能是他看得太投入太专注了,一条老狗拖着舌头蹓到他身旁嗅了又嗅竟然不觉,直到老狗对他身上的嗖味有兴趣开始舔他的裤筒才吓了他一个激凌。正是这一哆嗦,脚下不牢实的砖块哗啦啦倒塌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菊花吓得直着嗓子喊:有流氓有流氓……正在屋里磨杀猪刀的王屠夫大惊失色,拎着闪着寒光的刀一步跨出门外,看到有个身影突兔般地奔跑,气愤大吼:婊子养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看老子老婆洗澡,老子要、要活宰了你……他拖着肥胖身体企鹅般地向黑影快速滚动。

如果不是王屠夫那声大吼惊动了乡邻,就凭他的速度别说追上狗剩,就连前面跑的是谁也不会知道。活该狗剩倒霉,就在他快跑出村子时,被闻迅赶来的几个小伙子一把抓住了。他们见是狗剩,忍不住哈哈大笑:是你这狗日的呀,屌毛还没长也想女人啦?就在他们揪住不断挣扎的狗剩死也不放手时,王屠夫喘着粗气冲过来了,他一把抓住狗剩的头发,往死里踢,觉得还不过瘾还不解恨,亮出了雪亮的杀猪刀,就在他真的要下手时,被赶来的菊花一把抱住了:别这样别这样我求求你了,他还是孩子,太可怜了……王屠夫哪听得进去,大吼:孩子?他是孩子?都他妈的看到我你洗澡了?我、我今天一定要活剥了他的皮!王屠夫手里的杀猪刀寒光一闪,紧接着响起“哎哟”一声,菊花缓缓地倒了下去,鲜血喷了一地……

王屠夫惊呆了。狗剩爬了起来,从地下摸了块大砖头狠狠地向王屠夫的脑袋砸下去。一声闷响,王屠夫没哼一声倒下了。月光下,那把杀猪刀依然闪着寒光。


宗来

宗来三十岁的那年,差点就实现了娶媳妇的梦。

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一个冬天的夜晚。宗来从村子大食堂出来,缩着脖子袖着双手顶着寒风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赶。本来他是在城里钢铁厂上班,可母亲病故那年父亲伤心欲绝双眼一夜之间失明。孝顺的他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回家陪伴父亲。他知道一个人看不到任何东西是多么地无助和寂寞。当时,村子里正在考虑食堂的人选,宗来正好是从城里回来,就一下子被村长相中了。村长认为一个如此大义的人,一定会把握好饭勺子。宗来受宠若惊:那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没想到这等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宗来果然不负众望,无论是村长还是村民,无论是亲戚还是陌生人,全都一视同仁,饭勺端得一样平。半年下来,这个村的食堂里从没有发生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村长高兴,他端着一碗清汤暴着大牙笑说:周围食堂几乎天天发生斗欧,宗来你小子我是服你了!

言归正传。宗来顶着寒风往家赶时,村庄已经一片静寂,连狗都饿得没力气吠,只有寒风的呼啸声。正埋头赶路的宗来突然被狠狠地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了。他定定神仔细一看,只见脚下的那摊积雪还能动弹,扒开一看,不得了,是一个女人!宗来扶起她,试了试她的鼻孔,感受到还有一丝出气,背起她就往食堂方向跑。他晓得她一定是饿坏了。到大食堂,他将盛了碗还有些温热的米汤灌进她的嘴里,只一会儿,那女子就缓了过来。她像是太累似地轻声说:大哥,谢谢你。昏暗的灯光下,宗来发现这个女子还很年轻,顿时手脚无措不知道放到什么地方才好了。宗来从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女人。他红着脸摇着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女子见这么大男人还这么害羞,挣扎一笑:大哥你如果不嫌弃,我愿意服侍你一辈子。已经三十岁的宗来因为穷至今孤身一人。其实,宗来做梦都想娶媳妇,可每次吞吞吐吐对父亲说时,父亲总是忧郁着脸说:你还是先摸摸家里的米缸吧。父亲一句话让他好不沮丧。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宗来对自己的婚事不抱任何希望时,竟然让他碰着了这么个姑娘,天赐良缘啊。在那女子温和的目光下,宗来的心儿怦怦直跳。他先是点头,后又艰难地说:有我吃的,就、就不会少你一口……说完,他为她又盛了碗米汤。那是宗来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搞特权,而且是为了一个不相识的女人。那女人喝了两碗后,像是完全缓了过来,她告诉他:俺要了一天的饭,走了一天的路,太饿太累才倒下的。聊了一会儿,宗来才知道她老家在三十里之外,而且已经结婚,就不由得一阵深深的失望。尽管那女子一再说自己还没有生育,同丈夫也没有领证,更没有感情,但宗来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了。他低头良久,叹息着对她说:你是好女人,但我还、还是不能这样做,不然我对不起人。宗来不会说趁人之危之类的话,但他知道那样就是不合适。那女子一听,哭了;大哥,我回家也会饿死,你要了我吧,我求你了……说完,她紧紧抱住他,深怕一松手他就跑了一样。从没有碰过女人的宗来一阵颤憷,血脉喷涨,脸通红,禁不住也一把抱住她,喘着粗气。这时,一阵寒风吹开了虚掩的大门,宗来像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连忙松开她:不、不中,我不能这、这样。他站起来,不敢看她了,却坚定地说:你今晚就住这,我明天早上送你走。说完,他踉跄而去。

次日天麻麻亮,宗来就来到食堂。他里外找遍了也没有发现那个女人。他慌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连忙揭开食堂的米缸,伸头一看,不得了,里面的米少了一大截!宗来顿时像是被电击中了般,楞在那儿好半天都没有动弹。

当天宗来就被队长开除了。队长呲着大牙咆哮:看不出你很这么会伪装,真的是不叫的狗最要防,滚!宗来理解队长:那时一粒米能救一条命,那么多的米没有了,不让你吃官司已经是仁慈了。但他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不解释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干年后,寡汉子宗来病故。葬礼上,有一个村子人从没见过的老妇人哭得死去活来。她边哭边诉:我对不起你啊……村民们都以为她是宗来生前的相好。

故事里的宗来就是我的大舅。


丫头

丫头不是丫头,是男孩,大名黄铁锁。只因细皮嫩肉,且见人三分羞,村民们都笑称他丫头。久了,他的大名没人记得住。

丫头命苦,自小失去父亲的他在15岁的那年母亲又病故了。大队主任怜他是孤儿,身体又弱,就照顾他到知青点专门放牛。知青点就那么一头牛,此前都是轮流放,谁负责做饭谁管牛。

知青点有好几个女知青,其中一个姓谷的上海姑娘长得最水灵,平时喜笑,一笑两酒窝。丫头本来就就害羞,见到女知青脸红,看到小谷就更是不晓得眼睛看哪儿好了,只得低头看脚尖,双颊赤红。小谷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说:哎哟,这个男孩这么腼腆,太可爱了,以后你就喊我谷姐吧。说着说着,就用那只不知多少人想握住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丫头那乱蓬蓬的头发,一副大姐姐般的幸福状。

丫头脸更红了,头更低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小谷的美貌征服了周边许多知青,只要天阴下雨不下农田,附近知青点的男知青们总要找个理由过来,以一睹小谷容貌为荣。小谷也知道,善良的她还比较配合,总是恰到好处地偶尔出现,然后身一闪走人,让那些男知青既满足又失落。

但是,小谷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善良会招至祸端。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初冬日子,小谷走出门想喊丫头一起去赶集——她要给丫头买几只肉包子吃,她甚至想象着丫头一定会开心不得了。小谷刚走出门,就看到一个男知青撑着把黑雨伞站在那儿。男知青见到她,笑说:我是附近知青点的,叫顾卫国,走了十多里地就是为了能看到你。小谷有些发懵,这样直接的知青她还是第一次碰到,便淡淡地说:谢谢你,只是太无必要了,你回吧。小谷说完转身欲走,不料被那人一把抱住了,而且他还扔掉了雨伞,不顾一切地将嘴凑向她,霸道地说:让老子亲一口,就亲一口,不然我亏大了……小谷吓坏了,大叫:有流氓有流氓……疹人的叫声传得很远,也唤出了屋里的男知青们,他们一看那个不要脸的男子竟然是臭名远扬的顾老大,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了,只是小声地劝;老大老大,有话好说,你放了小谷。顾老大嘿嘿冷笑:放了她?中,只要她亲我一口,我立马就放。说着,他一把揪住小谷的长发,强行亲了一口。

其他知青再没有一个敢说话了。

小谷在苦苦哀求。

这时,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脸色苍白的丫头红着双眼拎着把雪亮的锄头一路跑了过来,顾老大也看到他了,但他根本就没有把长得像豆芽般的丫头放在眼里,他刚想吼他一句话,可话还在嘴里就被丫头狠狠地砍中了肩膀,生生剜下了一块肉,血水顷刻间渗透了棉衣,疼得他倒在地下杀猪般地嚎叫。

小谷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她苍白着脸搂着丫头直哆嗦。

丫头直着脖子,很男子汉地冲着地下的顾老大吼:滚!

顾老大没有滚。他冷笑着爬起来,忍着巨疼对丫头拳打脚踢。可怜丫头哪禁得住这样打?只一会儿就爬在地下一动不动了。

小谷死死抱住顾老大的双腿,央求道:我让你亲几口都中,你放了他吧……

没想到躺在地下的丫头听到了,艰难地抬起头,说:谷姐,别、别让他亲……

事后,丫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丫头从床上爬起来的那天,知青点刮起了一阵强烈的回城风。小谷办妥全部手续就要离开知青点的那晚,丫头突然出现在小谷的房门口,吞吞吐吐地说:谷姐,我想要你一张照片……

小玉


小镇有个食品站,实际就是屠宰场。屠宰场共四个人,一个站长,两个屠夫,一个会计。

会计叫小玉。

小玉面相一般,但白净,白得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皮肤嫩的像是一碰就会破。一白遮百丑,小玉成了小镇上有名的美人。遗憾的是她的右腿残疾了,行走需要拐棍,否则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她也必须“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

因为残疾,二十多岁的小玉还待在闺中。

胜是在一次买猪肉时看中了她。此前,胜也是看到过她的,只是拄着拐棍的小玉远没有坐着时漂亮。那时买肉要先买票,胜将手伸进窗口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儿的小玉,不由得一阵心颤:玉一般的白,太漂亮了!从此,刚二十岁情窦初开的胜开始想方设法接近她。好在胜的家庭比较富裕,每天买次猪肉问题不大,只是他的父母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对猪肉会突然有兴趣。胜是独子,长的也一表人才,连续几次买肉,给小玉留下了印象。再买时,小玉问:你家天天买肉,是不是有客人呀?那时只有少数人家能天天吃上肉,小玉的好奇也很正常。胜在她的目光下却无法正常了,支支吾吾道:是……不是……看到胜的反常表情,小玉一下子就明白了,轻声说:你不必每天买肉的,可以找我玩。胜一听,幸福得差点昏了过去。

当天晚上胜就敲小玉平时卖票的小窗口。小玉拉开窗子,脸对着他,笑说:你还真来啦?要不要我出去给你开门?小玉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其他几个人也住在食品站。胜说不用,我翻墙头过来。胜这么说的原因有二:小玉腿脚不方便;让食品站人看到了不好。

墙头也就一人高,胜很轻松就翻了过来。

那晚,胜和小玉聊了很久,分别时已经恋恋不舍,俩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明晚还来吗?

来,我以后天天晚上来。

那你以后到我这儿吃晚饭吧,我给你煲汤喝。

我喜欢吃猪肚子。

没问题,天天晚上给你做。

一眨眼,胜同小玉秘密来往一个月有余。这一个月里,他们像是掉进了蜜罐,幸福得逢人三分笑,见谁都亲切。如果他们将恋情公开,就不会有任何事——年青人正当恋爱嘛,别人又能如何?问题是,他们俩个都不想这么早就公开:胜觉得自己还小,小玉又比他大好几岁,担心父母不同意;小玉更是害怕俩人的事传到他父母那儿,更担心失去这份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弥足珍贵的感情。殊不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天夜里,有个屠夫出门小解,看到从小玉房间里走出个男人,看到那男人轻轻一跃,翻出了墙头,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屠夫认定他们是在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谈恋爱哪有翻墙头的?于是,被这个发现兴奋了一夜的屠夫,决定好好治治这对狗男女。

第二天晚上,胜刚刚从墙外头翻进来,就看到了一个人拿着雪亮的屠刀正对着他,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别、别……我不、不是贼……

屠夫大吼:不是贼?不是贼干嘛深更半夜翻墙头?边吼边将刀子架在胜的脖子上。老实交待,到底都偷了些什么东西?

胜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了;真、真的不、不是……

小玉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她忘了拄拐棍急忙往外走,差点摔个大跟头。小玉扶着门框,失声高叫:放开他放开他……他是来找我的。

屠夫故作不解,问:找你的?找你怎么不走门?为什么夜里来找?小玉你不要袒护这贼,我要把他交到公社去。

小玉急得要哭了:我们谈恋爱,求你放了他……

当晚,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胜的父母气疯了,拿起浣衣服的槌子将其一阵暴打:你这混蛋,竟然蒙着我们跟个大几岁的残疾女来往,太丢脸了!

次日,胜消失了。胜被其父母送到外地亲戚那儿了。

小玉日渐消瘦,昔日白净的皮肤开始发黄了,像是一块白玉蒙了层黄土。一个多月后的某个夜晚,小玉拄着拐棍走进胜的家,哭着对其父母说:我已经怀了胜的孩子……

胜的父母大惊。

不久,小玉也在小镇上消失了。

几年后,有人在省城看见了胜和小玉。说者绘声绘色,听者似信非信,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黄莺


在路西村周边,只要黄莺在前面走,后面一准有人挤眉弄眼眉飞色舞指指戳戳:就是她就是她,就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哪个男人都能上的骚女人、大破鞋、狐狸精,你看她那双眼睛多妖气多勾人。

晚上,村子的男人点着香烟出去串门或者是有事回家迟了,女人们大都不依不绕,骂:是不是去闻黄莺骚味了?要不怎么坐不安睡不宁一出去好半天?然后叉着肥腰警告:老子不许你靠近黄莺!每当这时,息气宁人的男人大都装作没听见,或者嘻皮笑脸哄老婆,说我这杆老枪只喜欢打老地方。也有的男人粗暴地吼:就是闻了!怎么啦,想造反?不想过了就滚!

黄莺对村子人的议论早有耳闻。她知道这一切都与村长有关。

那天,村长背着双手走到正在锄地的黄莺面前,不无同情地说:唉,你也是真不容易,这么一大片田就你一个人锄,还不晓得要干到猴年马月。村长从口袋掏出“黄山”点燃,狠吸一口笑着说:你白天累死累活,晚上还得服侍瘫痪丈夫,花一样的你就没有其它想法?

望着村长色迷迷的双眼,黄莺一阵慌乱。她知道他是想占自己的便宜。女人在这方面是敏感的,况且村长是那么地****裸。但她哪好意思撕破脸?别说他是村长了,村子的大小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就是普通村民,她也不好翻脸。二十多岁的黄莺还从没有跟任何人吵过架,就连丈夫被车撞残疾了,她也没有跟车主吵闹过。当时,她下意识地四处瞟了一眼,见那么一大片农田里没有一个干活的人,心里更是害怕了。她冲村长笑了笑,收起锄头就想走,哪想到色胆包天的村长吐掉烟蒂一把抱住她,疯狂地撕她衣服,一阵乱啃……黄莺哪肯就范?她拚尽力气挣扎,抽出右手狠狠地甩过一耳光,脆响,打得村长昏头转向双眼冒火星。村长松开她,恶狠狠地骂:不识时务的小婊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果然,事发第二天就谣言满天飞:男人不中,黄莺忍不住了,光着身子勾引村长被村长骂了不要脸……有个胆大的光棍信以为真,晚上跑到黄莺家敲门,边敲边说:我不是村长,我给你钱。黄莺又羞又恼,躲在被窝里大哭。没有达到目的的光棍心有不甘,连续几晚跑去骚扰,搞得全村人都晓得这事,问:昨晚黄莺服侍得可舒服?不愿被耻笑的光棍笑答:那真的没得说,快活死了!女村民们听了,嘴上幸灾乐祸说黄莺开始卖了,心里开始害怕自己的丈夫晚上也跑去敲门。于是,她们空前一致地将污水泼向黄莺,要把她搞臭而且是越臭越好,这样自己的男人就不会也不敢去了。谁会不要面子?

瘫痪的丈夫见黄莺日渐消瘦,流着眼泪说:是我没用,让你受委曲了……我们没孩子,你、你还是改嫁吧。

黄莺拥着丈夫哭得天昏地暗。

在村里人中,除了瘫痪丈夫之外,村长的老婆也坚信黄莺不是那种人。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但她不能也不敢澄清:丈夫毕竟是一村之长呀!但村长老婆见黄莺只几天就被折磨成那样,心生怜悯和怨恨,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这晚,喝了几盅的村长心情极好地将老婆抱到了床上。她柔情地搂着丈夫问:光棍真的干了黄莺吗?

村长笑:没有,我问过他了,那小子开始还犟,后来承认连门都没敲开。

那他到处乱说不是糟糕良家妇女吗?

村长心满意足爬起来,看着赤条条老婆,笑说:管那么多干啥?

我不是管她,是替你着想呢。村长老婆边穿衣服边说。村子人都说你跟黄莺有一腿,你不觉得冤?你是村长呢!

村长听了一楞,问:那你说怎么办?

让光棍站出来辟谣!村长老婆微笑着说:连你一起洗涮清白。

村长一听有道理。很快要进行新一轮村长选举了,这不正是树形象的时候吗?第二天村长就将光棍叫去先训一顿,再如此这般面授机宜。光棍哪敢得罪村长?让自己父母陪着到黄莺家陪礼道歉,他跪在地下扇耳光,说是自己散布谣言连累了黄莺。动静很大,搞得村子人都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那些嚼舌头的婆娘们更是心存愧疚。

黄莺感动得流泪。

这天,黄莺在大田锄地,见村长走了过来,主动喊了声大哥,然后真诚地说:谢谢你,哪天我请你喝酒。

村长控制不住地抱住了她,说:我不喝酒,只要吃你。

这次黄莺只挣扎了一下就任他摆布了。

眼睛

郭小郢子是个大村庄,上百户人家。但这些年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留在村子里的人就越来越少。

孙小花是留在村子里的为数不多的年轻女孩。这天晚上,她看到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劣质烟满面愁容唉声叹息,忍不住问:大大,遇到什么事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孙小花是懂事的女孩。

父亲闷声闷气说:村西头老秃家丫头又寄钱回来了,一万块。老秃烧包,逢人就讲他丫头怎么怎么出息,狗日的是在玄耀呢,是在嘲笑我们没钱呢。

孙小花跟老秃女儿是中学同学,俩人原来是好朋友,后来老秃女儿到南方打工了。开始时,每年回来一次的老秃女儿都要找孙小花聊聊外面的世界,后来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干脆看不到她回来了。但孙小花还是从她有限的回来次数中知道了她成了有钱人包养的“金丝鸟”。孙小花像是吃了只苍蝇一阵恶心,暗暗决心不再跟她来往。孙小花想:一个女人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貌,但不能没有自尊,更不能没有德!

孙小花明白父亲心思:大大也想让女儿出去挣大钱呢。其实,也不是孙小花不愿意出去打工,她就是放心不下母亲。母亲有心脏病,父亲又要下田干活,万一母亲犯病了家里没有人那还得了?母亲只要劳累了生气了都有犯病的可能。但这晚孙小花看到父亲的苦闷,当即表示:大大,我过几天就到外面打工,妈妈就交给你了,你要注意她的心脏病。

父亲听了,一扫愁容,扔掉烟屁股连忙说:丫头你放心,你妈心脏不会有事,我会照顾好她的。

虽然孙小花初中毕业但她从没有出过远门,一下火车就有些发懵: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顿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异样感觉。她的纯朴纯真纯粹的表情是车站广场各色人等的表情之一,也给那些不轨之徒以可趁之机,几个男女先后靠近她,问的内容都一致:想打工吗?跟我走,保证你满意。孙小花一律不予理睬。她早听说过这类人大多不是东西,而且类似的消息报刊上也有刊载。孙小花早有打算:一到南方城市就找劳务市场。她相信劳务市场。

现在在城市找工作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就看你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总之孙小花并没有费多大周折就走进了一家玩具厂,流水线作业,说白了她每天只需做一个动作:为每只玩具装眼睛。玩具眼睛做得很逼真:晶莹剔透黑白分明。初始时,孙小花每装一只玩具眼睛都会想:这只玩具能够看到世间的美好了。玩具在流水线源源不断,一天要装几千双玩具的眼睛,装得她眼花缭乱头昏脑涨。

半年后,原本俏丽只因几分黝黑的孙小花更是婷婷玉立,那种不经雕饰的自然美吸引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包括成功男士。这些成功男士从不转弯抹角,西装毕挺地坐在那儿咪着双眼咽着吐沫直截了当地抛出诱饵。每当这时,孙小花总要想起老秃的女儿。她知道只要自己点头,就无须再装玩具眼睛了,就不会腰酸背疼了,就有着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福,但她不会点头。她知道那样活着如同玩具。

孙小花的“不识抬举”终于惹恼了成功男士们,他们根本没想到一个打工妹竟然还有这么清高?只轻轻地一声就将她辞退了。孤独徘徊在花园般城市,她的眼前总是晃动着无数双玩具的眼睛,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半年来到底装了多少双玩具的眼睛?不知道这些眼睛到底有什么用处?

她庆幸自己这双眼睛不仅没有失去功能,而且还是那么清澈那么明亮那么纯净。

孙小花的那双眼睛为人做人有男人看到了她的孤独,径直靠近她问;愿意打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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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品编号:19673
    • 作品类别:短篇 -> 小说
    • 发表时间:2010/12/18 21:50:42
    • 总点击数:18544
    • 日点击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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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作者笔名:袁芜
    这家伙很懒,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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