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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战乱宫廷

  燕晗面无表情,看着殷缡色道:“父皇死时,体内存有三种不同毒素。”

  “什么?”惊诧,殷缡色简直不敢相信。

  “那三种毒素里,两种属于慢性,短期内并不会致人于死。另一种,却是催魂夺命的剧毒,中者绝无生还之理。”燕晗吐字清晰,平静得象是在说别人家的日常琐事。

  “可是……既然皇上是中毒而死,那又为何……”为何所有人都众口一词,说皇帝是因病过世!

  冷冷一笑,燕晗道:“堂堂大燕国君,身体里竟中了那许多毒,你以为有哪个太医敢明言?”

  恐怕还没说完,早就不知被哪一方的势力灭了口!

  三种不同的毒素,就是三个不同的人所下。

  而能够、敢于在皇帝身上下毒的,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殷缡色面色微白,盯住燕晗,低声道:“公主,那你……你与太子……”

  燕晗大眼中光芒一闪,断然道:“不错!为解除你与太子哥哥的婚约,让父皇暂时卧床不起是必须的!不然怎能让钦天司指认你是转世妖星、怎能让你顺利出宫?只是……”深吸一口气,燕晗继续道:“只是我们在父皇体内所下的不过是车萝草,最多不过让父皇昏沉乏力个十来天罢了!”

  闻言,殷缡色怔怔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燕晗与燕然下的毒无关紧要?那么另两种毒素,又是谁下的?心底微微发冷,殷缡色忽的站起,看着燕晗道:“公主,我想去一下纤云宫。”

  燕晗倦然一笑,道:“现在情势复杂,你若走出这锦宁宫,恐怕我再也保不了你。”

  殷缡色一呆,无法再迈步。

  事关柔色,她实在是乱了方寸。

  燕然身为太子,虽然理应承继皇位。但按照大燕祖制,此刻他却是在城效的帝陵里守夜,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而这座宫城内……还有一个燕缜,还有明氏与周氏纠结成的庞大势力!

  方才燕晗已拼力救了她一回,现在若再离开,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心底微微一动,殷缡色忽然问道:“公主,明芝不在宫内么?”

  “是。”燕晗看着她,点了点头。

  燕然、明芝都不在宫内,所以,她们更要保护好自已。

  殷缡色闻言,慢慢坐在了燕晗身侧。

  高大又华丽的宫殿内,安静至极,只有她们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压抑沉重的夜晚,便在两人的相依相伴下,缓缓消逝。

  这一夜,没发生任何变故。

  次日清晨,整夜未睡的燕晗与殷缡色走入园中,舒缓心神。

  却有宫女来向燕晗禀报,说流风国使者求见。

  殷缡色闻言,忍不住抬头看燕晗面色。

  燕晗却面无表情,只冷冷道:“他并非来见我,而是来见你的。”

  又转向宫女道:“去,请他进来。”

  很快,安廷越快步走入。衣袂翻飞,他脸上惯有的清朗笑容已经不见,神情凝重非常。

  看着他走近,燕晗虽然脸上平静无波,但眼底,却终有光芒一划而过。

  来到两人面前,安廷越向着燕晗匆匆一揖,道:“公主,可否容我与殷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燕晗微抿红唇,不发一言,只转身向旁走去。

  纤瘦背影,在一旁高大树木的映衬下,更觉单薄。

  安廷越却并不多看她一眼,只盯住殷缡色,郑重道:“殷小姐,安某今日便要返回流风,不知殷小姐……可否愿意随我前往?”

  他说,他要带她去流风国!

  殷缡色吃惊不小,瞧住安廷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安廷越想要带她去流风国,是为了让她远离这场争斗;是想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吧?安廷越曾两次握住她的手掌,是那样温暖那样安定的感觉。

  可是现的她,怎能抛下一切离开?

  家中尚有父亲与弟弟。

  宫中尚有柔色,尚有……孤单单立在远处的燕晗!

  燕晗,不惜流血受伤,将她从明氏手里救下。

  燕晗,曾那么那么的在乎眼前这个男子,在乎到抛下了所有的高傲与尊贵,泪流满面。

  怔怔瞧住安廷越,殷缡色摇头、再摇头,终是轻轻一笑,道:“谢谢殿下关怀,可惜缡色现在不能走。”

  皱眉,安廷越注视她半晌,终是一叹,道:“好,那你一定要小心。”

  “是,缡色恭送殿下。”垂眼,殷缡色敛衽为礼。

  许久后,殷缡色方抬起头,早已不见了安廷越身影。静静站在她面前的,是燕晗。

  目光有些奇怪,燕晗盯住她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殷缡色静静一笑,道:“安殿下只是来问缡色一些琴艺上的技巧。”

  “是么?”燕晗挑眉,侧目注视她一阵,冰冷的小脸上忽的绽出丝丝温暖,低声道:“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是来带你走的。”

  殷缡色仍是一笑,温然道:“公主多想了。”

  摇头,燕晗目光滢润,却不再言语。

  冬日风寒,掠过两个年少女子的脸颊,掠起她们飘散在身后的丝丝黑发,却掠不走荡漾在心底的温暖。

  一个寂寂长日,终于在沉凝与等待中过去。

  其实殷缡色并不知道,她们等待的是什么,等来的又会是什么结果。但看到燕晗沉着又冷静的小脸,她便似乎安定了一些。

  即使太子不在,即使明芝也不在。

  夜色深沉,原本寂静的宫城里,忽然有喊杀声四起。

  并且,不断扩散蔓延!

  锦宁宫,灯烛耀亮,又一个不眠夜。

  “公主殿下!刘统领差人前来禀报说……说宫城内外有叛军里应外合,开始进犯各处!”一个小宫女脚步匆忙,急急跑入大殿。

  皱眉,燕晗斥喝:“慌什么!宫城还没破呢!”

  “是!可是刘统领还要奴婢禀报,说叛军人数众多,估计有近六千之众,而我禁卫军只有……只有两千多,恐怕抵挡不了多久。”小宫女强自镇定心神,却掩不了语音里一丝颤抖。

  “挡不了也不挡!你找人去告诉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支持到黎明!”燕晗笔直站在殿中,面色坚冷如玄冰。

  “是!公主。”小宫女起身又急急向殿外奔去。

  宫廷禁卫统领刘齐风,是太子燕然一党。只可惜原本三千精兵的禁卫营已被明氏收买去不少,肯保立太子的,只剩余二千之众!

  要凭这区区二千多军士,来抵挡五千上京兵勇加一千禁卫,能支持得到黎明么?

  转头,燕晗看向一边的殷缡色,低声问:“你怕么?”

  微微一笑,殷缡色道:“现在害怕也无用啦。”

  “嗯。”燕晗脸色稍缓,又问:“那你可怪我、怪太子哥哥么?”

  扬眉,殷缡色道:“怪你们什么?”

  燕晗吸了口气,缓缓道:“怪我将你带入宫中、怪太子哥哥将所有宫中之人作饵,引诱燕缜起兵作乱。”

  殷缡色脸色依旧平和,道:“不,公主。若非你将缡色带入宫中,或者缡色早已没命。而太子殿下若不能想尽一切办法除去燕缜,那么死的人恐怕只会更多。”

  燕晗不语,只是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手掌。

  宫城之中的喊杀声渐渐剧烈,到得子夜过后,已向锦宁宫逼近。

  天边夜色如墨,却总也不见泛白。

  黎明未到,锦宁宫,却终是给攻破了。

  燕晗所居的宫殿,是禁军最多、防守最严密的一处。连锦宁宫都守不住了,那燕宫别处,自然尽落燕缜掌控!

  瞧着宫门轰然大开,在众多侍卫环绕下走入的两个女子,燕晗神色冰冷,踏上一步立于殷缡色身前。

  进来的,是最恨殷家人的周紫月、周紫星。

  “呵!这样夜晚,公主殿下还没睡么?”周紫月满脸笑意掩饰不住,容光焕发。

  “你们想做什么,说吧。”燕晗不看她两人,只看着殿外夜色。

  距黎明,尚有一个多时辰呢!

  在这一个多时辰里,会有多少人遭殃?

  她耳边,似已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女子哭喊声。

  周紫星踏上一步,冷笑道:“尊贵的公主殿下,我们不敢冒犯于你,只是要将她带走!”

  抬袖一指,正指向燕晗身后的殷缡色。

  “不行!有我在,你们休想动她!”燕晗纤瘦的身躯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周紫星眯起大眼,向殷缡色冷笑道:“好,公主不让你走也行,只是你那亲爱的姐姐可就不妙了呢!”

  柔色……她们拿柔色来威胁她。

  殷缡色咬唇走上前,道:“好,我跟你们走就是!”

  转头不待燕晗出声,便一口气道:“公主,缡色知道你有心回护,只是缡色不能置姐姐于不顾,所以……请公主自已小心了。”

  她呆在燕晗的身边,只会将燕晗也拖入险境。

  而且万一太子或明芝有事要与燕晗联络,有她在,也会令燕晗行动不得!

  “殷缡色!”燕晗眼睁睁瞧着她走出大门,面色雪白。

  落在了周家姐妹手里,殷缡色会怎样?

  羞辱、凌虐、还是……

  不能再想,燕晗快要将苍白唇瓣咬破。

  出了锦宁宫,周紫月与周紫星一路不停,将殷缡色带入了相距不远的另一所殿室。

  燕晗料得不差,周家姐妹对殷柔色与殷缡色的痛恨已到了无法多忍耐一时一刻的地步!

  进了宫殿,殷缡色才发现原来柔色竟也在其中!

  “姐姐!”猛看见柔色,殷缡色又惊又怒又怜。

  柔色的脸色苍白之极,绵软无力倚在墙角,竟是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近四个月的身孕,也瘦得半点也瞧不出来!

  “缡色……”在此情境之下,姐妹相见只有悲伤。殷柔色眼中泪光闪动,神情黯然。

  “怎样,让你们姐妹死在一起,可甘愿了吧!”周紫星冷笑连连,缓步走到两人身边。

  “你们!姐姐是先帝御封的贵妃,你们竟敢动用私刑!”殷缡色霍的站起,愤然护住柔色。

  “先帝?”周紫月在旁大笑,道:“先帝早已经升天了,你有话便到天上去与他说吧!”

  被殷柔色夺去宠爱、又因殷柔色而降了品级,周紫月语中对先皇也是怨毒满满。

  “好了姐姐!还跟她们罗索什么!”周紫星不耐烦,向后喝道:“来人!将这两个贱人给我杖毙了!记住,可不许一下子打死!要慢慢……慢慢的打!”

  唇边浮起残酷笑意,周紫星盯视两人的目光,狂热之极。

  “姐姐!你们放过我姐姐!”被两个侍卫抓住,殷缡色拼命挣扎呼喊。

  柔色的腹中,还有孩儿呀!

  “放开我……”殷柔色本就虚弱,受两个侍卫狠力一拉,竟是软软晕了过去。

  “姐姐!”殷缡色眼看着她卧倒在地,不由心痛如绞。

  “晕了?倒是便宜她了!”周紫星上前踢一脚,见柔色果然已晕过去,冷笑道:“晕了也给我打!”

  正一团混乱间,殿外忽的传来喝声:“你在给我搞什么鬼!”

  随喝声进来的,居然是燕缜!

  “你?你不在前头指挥禁军,到这里来做什么!”在燕缜的面前,周紫星也没半点收敛。

  “我做什么要你管?”燕缜冷哼,看看地上晕着的殷柔色,又看看一边泪流满面衣发散乱的殷缡色,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你!原来你是来救这贱人的!”周紫星嗓音忽高,已近于尖叫。

  “干你屁事!你滚不滚?不滚我让人拖你出去!”燕缜一挑眉,脸上戾气尽现。

  “你!你好!”周紫星瞪住他,终是不敢太过违逆,愤然转身向殿外急走。

  周紫月见状,只得也带着一干侍卫退离。

  燕宫已被燕缜带军攻破,帝位俨然已是燕缜手中之物,周氏虽有襄助之功,但怎敢在此时得罪燕缜。

  一得了自由,殷缡色便扑到柔色身边,查看她状况。

  “怎样,你服了么?”燕缜走上几步,居高临下注视殷缡色。

  见柔色只是晕过去,身上并无伤痕,殷缡色抬起头,直接问道:“你想怎样?”

  出现得这样及时,想必绝非巧合,燕缜定是在宫里排人留意了她的行踪!而现在的她,对燕缜还有什么用?

  燕缜咧唇而笑,道:“不怎样,我只是要你瞧瞧,帝王之位对我燕缜来说,易如反掌!”

  殷缡色扬眉一笑,道:“哦?难道你已将太子殿下抓住了?难道你以为控制了这区区一座宫城,便是控制了整个大燕国?”

  燕缜脸色一阴,道:“你知道太子在何处!”

  “不,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你果然没将太子殿下抓住。”知道燕然没事,殷缡色笑得开心。

  只要燕然不出事,这座宫殿迟早都会回到他手里!

  毕竟,明芝手里掌握的列家势力,还未现身!

  “你!”燕缜瞪住她,怒极反笑:“臭丫头!这时候了竟然还敢与我作对!”

  突的走上两步,一把将她拖起往旁边走去。

  “你!你做什么……啊!”殷缡色被拖得头昏脑涨,一路踉跄不知跌了多少次。到最后全身一震,被甩到了不知哪里。

  勉力一瞧,竟是被拖到了侧殿的一间卧房。

  而她身下……是一张床!

  燕缜站在床前,正阴阴的瞧着她,唇边一缕邪恶笑意。

  “你……你疯了么!”殷缡色有些知道他要做什么,全身一冷。

  “臭丫头!等下倒是看看谁会疯!”燕缜笑得狰狞,伸手向她身上衣物撕去。

  “不!”殷缡色勉力躲闪,却哪躲得过去。

  只听撕裂声不断,没多时便已衣裳不整。

  “呵,我倒要尝尝,他燕然看中的是什么货色!”燕缜双目发红,手下力道更大。

  殷缡色死命咬住唇,手掌用力抓住身上最后一件衣衫,怎样也不肯松手。

  挣扎间摸到衣衫里一样东西,殷缡色心底一震。

  匕首!是澹台无夜送给她的匕首!

  身躯一拧,殷缡色假作躲闪他撕扯,右手却悄悄探入衫内摸到了匕首,然后拼尽全力向上一挥!

  “呀!”一声惨呼,燕缜猛的向后跳开。

  只见他右手捂住一半脸,指间尽是鲜血一缕缕流下。

  “贱婢!竟敢伤我!”燕缜未捂在掌下的右眼瞪到充血,死死盯住殷缡色,那神情骇人至极。

  殷缡色一咬牙,不管身上衣衫零落,竟又挥着匕首往燕缜冲去!

  “死贱婢!”燕缜痛极,左眼又是血红一片不能视物,也不知瞎了没有。见她这样拼命扑来,也不由心怯,竟自向殿外逃了出去。

  见状不再追赶,殷缡色迅速关上殿门栓牢,又拖了些沉重家什抵住,才略缓下心神。

  这一缓之下,却觉天旋地转,竟一跤跌坐在了地上。

  喘了好一会儿,殷缡色才摇摇晃晃站起,走到殷柔色身边坐下。

  瞧住柔色苍白容颜,忍不住眼里泪珠慢慢滚落。

  还好,还好姐姐没事。

  想要抬手轻推柔色,却觉手心剧痛。低头一看,手掌里紧握的匕首,刀锋上犹自带着血光。

  是血光,却不是鲜血。

  那一道淡淡红痕,映着青冷刀锋,好不凄厉。

  一根一根松开手指,殷缡色忽的万分感激起澹台无夜来。若非他赠的这把匕首,今夜她……

  不敢多想,殷缡色只将匕首仍贴身收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殷柔色睫毛一颤,终于缓缓苏醒。

  “姐姐?”殷缡色轻声呼叫。

  “嗯……我们没事?”转头看看四周,殷柔色眼里带着疑惑。

  “是,暂时没事。”苦笑,殷缡色不知道能躲在这殿中多久。

  如果……如果再次推开宫门进来的是太子燕然,那就真的没事了。但不知燕然会否如燕晗所说,只待黎明,就可扭转乾坤?

  “嗯。”殷柔色撑住地面,慢慢坐起身。

  看着她行动吃力又缓慢,殷缡色忍不住询问:“姐姐,你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疲乏。”殷柔色淡淡一笑。

  “哦……”殷缡色半信半疑,又观察她半晌,忽的问:“姐姐,你可知道皇上是中毒而死的?”

  闻言,殷柔色笑意一滞,抬眼道:“缡色,皇上并非是因我下的毒而死。”

  “姐姐,果然你也下过毒。”再度苦笑,殷缡色又轻声问:“只是,姐姐,你将毒下在哪里了?”

  殷柔色惨然一笑,幽幽道:“果然瞞你不过,我是将浮魂沫下在熏香里的。”

  “熏香……那你,也闻了的,是不是?”语声微颤,殷缡色怔怔瞪着她。

  “当然。”殷柔色答得轻飘,仿佛不知其中厉害。

  “姐姐!你怎的丝毫不顾自已、也不顾腹中孩儿了呢!”殷缡色闻言,心痛至极。

  “这孩儿……本就非我所愿。”殷柔色目光漠然,右手,却已不由自主的按上了小腹。

  注视她手掌,殷缡色轻声道:“姐姐,那是你的孩儿,你就不心疼的么?”

  “不,不会心疼。”殷柔色放下手掌,轻轻道:“从我进宫那日起,我已没有心了。”

  没有心,自然就不会疼了。

  殷缡色闻言,只有泪水奔流。

  在满殿的散乱与悲悽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不多时,撞击声传来,殿门外有阳光射入。

  殷缡色眯起眼,勉力看去,却见背光走入的,是个俊雅男子。

  燕然。

  进来的,是太子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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